本期故事主角是王喜花,她在威高33年,从粒料车间、输液器组装,到质检员、班长,2022年退休。她说话带着威海口音,不急不慢,可一讲起三十多年前的工序,哪个配件装在哪头、出多少头、用哪种胶,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10000=0,到现在我还记得威高的这个管理理念。”王喜花说。这句话像一句口号,可在她这儿,是三十多年一天一天守出来的:缺一个护套、多一根头发、错一个批号,都过不了她这一关。一支不合格的输液器放进下一个工序,就可能扎进病人的血管里——威高人,就是把质量刻进骨头里的人。
采访王喜花那天,是个平常下午。落座后,她的话匣子慢慢打开,从1990年刚进威高说起,一直说到退休以后。
那一年她19岁,从乳山来威海,哥哥带她进了威高。一到厂门口,她先看见八个字,到现在还记得:“开拓创新,求实巩固。”车间里干干净净,工人有条不紊,她一下就安了心。她先跟着做了一个新产品,半年后转到粒料车间——那是给输液器导管做原料的地方,做出来的小粒料有蓝的、有绿的。“觉得挺新奇,还挺好玩。”她笑。
可一个19岁的姑娘,人生地不熟,车间里又不让说话,一天到晚重复同一个动作,她觉得“有点不自在”,一度想打退堂鼓。“那时候基本上都是本地人,就我们几个外地的。”多亏了老乡唐凤大姐,工作上带着她,生活上照顾她,隔三差五叫她回家吃饭:“找个工作不容易,你能干就坚持着。”还有粒料车间的班长,哪个工序卡了壳,她都耐着性子一遍一遍来教。她说:“我能坚持下来,最感谢的就是这两个人。”
1998年,她怀了孕,上不了三班倒,转到输液器车间,改上长白班。净化车间里要戴口罩,不许说话,一股消毒水味。活儿是纯手工的:把拉来的料切成导管、穿刺针导管和排气导管,刷上环己酮胶粘上药液过滤器,再装滴斗、插针头——一个动作连着一个动作,一坐一上午。“一天两千多支,手让胶泡得发白,早晨起来是胀的。”有人干得指甲盖和肉都分了家。她怕丢件,就一边组装一边数数:“练到最后,一天两千只产品,我一个缺件都没有。”
2004年5月,她当上组装质检员;2006年调到包装做质检;2008年升任班长,第二年又做了包装班长。位置变了,较真没变。
最难忘的,是一只缺了护套的静脉针。装袋的工人检出一只缺护套的产品,随手放在工作台边上,结果混进了合格品里。那一批30箱、12000只,已经送到灭菌中心。“静脉针是往血管里插的,针尖要是受了伤,是要出大事的。”下班后,她这个组12个人去了灭菌中心,把箱子一箱一箱搬回来,灯检台上一包一包地拆、检、装。第26箱,那只产品被找了出来。“那一刻,心一下就放下来了——可是找出来了!”那天晚上快11点,大家一人一碗泡面,“吃得特别香”。
还有一次,是批号上多了一个空格。数字中间空了一块,好几箱货都干完了才发现,只能返工。“第二遍要卡着原来那道痕儿,速度慢一点、温度高一点,特别难。”那次以后,她想了个办法:封口的人先自查,剪下小纸条给装袋的人再看一遍,质检员最后再审一次——三个人三道关,这个办法一直用到现在。
最让她“丢人”的,是一根头发。2013年,她当班长,新厂房还没搬。插瓶针的护套上沾了一根头发,封口的工人误把它当成不合格品修了修,又混了回去。20箱货已经封了箱,一箱一箱又打开,翻箱倒柜地找。她停了一条线,返工了四个多小时;下班后,大家又加了两个小时的班,把当天的产量补了回来。货到了市场,一根头发罚了8000块钱。“这不是钱的问题,是丢人——怎么是我们生产的产品被点了名。”从那以后,每天开工前,每个工序都要做一次生产前的培训:封口要严实,盖帽要到位,装袋要一支一支在灯检台上过。
2001年那场大火,是王喜花在威高最难忘的事。1月16日,车间突然起火,大家站在厂区里,眼看着厂房烧起来,谁也没走,抱在一起哭,谁也没想到,公司还给大家准备了一份年货。“很多人说,即便今年没有年货,我们也没有任何怨言。”正月初三,第一批职工去了寿光生产自救;过完正月初十,王喜花和另外15个姐妹也去了。孩子才两岁,她把他送回乳山的娘家。在寿光,一天两班倒;想家了,就拿IP卡排队打电话,“一说话就哭了”。她在寿光待了38天。回来那天,领导敲锣打鼓地欢迎,新厂房一个多月就重新立了起来。她记得陈书记说过一句话:“当威高再站起来的时候,一定会让你们大吃一惊。”她说:“公司需要我们的时候,我们就应当去,没有什么理由。”
2015年10月7日,他们搬进了新厂房;如今,输液器一个班8小时能生产4万只,以前再快的手,一天也不过两千多支。“只有我们想不到的,没有做不到的。”她说。退休前那几年,威高上了自动化,车间里开始用机器人打包。
2022年,王喜花退休,在威高整整33年。“现在我一讲,我是威高退休的,是一名威高人,就特别自豪。”威高给了她一份工作,也把她从一个不敢说话的小姑娘,磨成了能上台做PPT汇报的班长。
(张凌娟 毕艳霞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