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,端午前一天,母亲就开始忙活。干粽叶提前几天买回来,泡在水里,看着它们一片片舒展开。糯米淘干净,红枣挑一遍,线绳剪成一段一段挂在椅背上。她坐在小板凳上,两片粽叶叠一起,弯成个漏斗,填米,放枣,压紧实了,叶子翻下来盖住口,线绳绕几圈,一拉,一只粽子就老老实实待在掌心里。动作又快又稳,我在旁边看得入神,也想上手,结果米撒了一桌子,叶子也扯破了。母亲不说话,把破叶子重新叠好,填上米,系好,照样放进锅里煮。
粽子在锅里咕嘟咕嘟响的时候,灶上还蒸着另一种吃食。高粱、大豆、花生用玉米叶包起来装碗里上锅蒸。出锅热气腾腾,黏稠稠、甜丝丝的,用勺子挖着吃,满嘴都是粮食的香气。
端午叫“端阳”,也叫“重午”,就是五月初五。五月是仲夏,苍龙七宿升至正南,先民看天象定节令,早早就把这个日子当个节来过。竞渡的习俗比屈原早,挂艾草、佩香囊也比屈原早,他只是后来才被放进去的。“端午”二字最早见于晋代周处的《风土记》:“仲夏端午,烹乌角黍。”“端”是“初始”之意,“端五”便是“初五”。2009年,端午节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《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》,成为中国首个入选世界非遗的节日。
南北过法差异不小。南方水多,龙舟划得热闹,鼓点一响,满江人声。北方水少,龙舟难得一见,但艾草照挂,五彩绳照系,香囊照戴。粽子也分两派,南方爱咸肉蛋黄,北方守着红枣豆沙,年年端午都要争一回,谁也说服不了谁,倒争出了过节的气氛。学者将端午习俗概括为九个“规定动作”:吃粽子、赛龙舟、兰汤沐浴、挂菖蒲、挂艾草、登高远游、缠五色丝、采百药、互赠香囊。看似五花八门,根子上是一回事——艾草挂在门上驱虫,香囊填苍术白芷,采百药、沐兰汤,都是为了避五毒。古人认为五月气温骤升、毒虫活跃、疾病增多,将五月初五视为“恶月恶日”,各地习俗虽有不同,但背后对端午日时间性质的想象是相通的。
农耕社会里,五月是一道坎。天气陡然热起来,雨水多了,蚊虫毒蛇都醒了,人也容易生病。先民懂的东西有限,但他们知道要做点什么——把菖蒲挂在门口,用艾草煮水洗澡,给小孩子手腕上系一根五彩线,图个心安。龙舟竞渡的起源也不在屈原,是古越人的祭祀习俗,后来才被附会了纪念的意义。一个节日能传下来,是因为它接住了普通人的日子,接住了他们的好恶、忧惧、念想。
端午是舌尖上的粽子香,是江河上的龙舟竞渡,更是千年文脉的延续。“端午安康”与“端午快乐”两种祝福各有韵味,可随心选用。仲夏时节,粽叶飘香,愿我们在节日里品味传统的香甜,也守护文化的根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