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笔下的元旦,是一年里最鲜亮欢腾的图景。这日子浸着暖融融的酒香、响着脆生生的爆竹、贴着红艳艳的桃符,满满地都是人间的热气与憧憬。
王安石的《元日》最是阔大亮堂: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。千门万户曈曈日,总把新桃换旧符。”你听那爆竹声,噼噼啪啪将旧岁送远;春风似也通了人性,伴着一杯祛邪扶正的屠苏酒,暖洋洋地漾进心头。抬眼望去,初升的太阳金晃晃地照着千家万户,人人都在门首忙着换下旧桃符,贴上新对子。这光景里,有声音,有温度,有颜色,一个朝代迎新纳福的蓬勃心气,尽在其中了。
若说宫墙里的元旦,气象又自不同。那是一种端然的喜庆。如唐时卢照邻《元日述怀》里“人歌小岁酒,花舞大唐春”的句子,虽是他个人感怀,然“花舞大唐春”五字,便仿佛让人看见长安城内,春意随着节庆的歌舞弥漫开来,是何等雍容华美的盛世光景。
寻常巷陌里的热闹,则满是泥土般踏实亲切的喜气。唐代孟浩然在朋友家守岁,“续明催画烛,守岁接长筵”,烛火通宵不灭,席宴绵延不绝,这份与知己良朋共度的温暖,是佳节最厚实的底色。明代陈献章更勾勒出一幅生动的邻里画卷:“邻墙旋打娱宾酒,稚子齐歌乐岁诗。”隔墙传来榨酒待客的声响,孩子们已然齐声唱着贺岁的诗句,这活生生的喧闹与童稚,比任何华美辞藻都更能透出人心的欢畅。
文人过元旦,则在喜庆里添了份清雅自得的趣味。陆游“桃符呵笔写,椒酒过花斜”,自己呵开冻笔,细细题写春联,再对着瓶中斜插的鲜花,慢斟一杯椒柏酒。这迎新之事,在他手中成了一件安适又风雅的艺术。清人赵翼则像个老孩子,除夕夜里“老夫冒冷披衣起,要听雄鸡第一声”,那份急于迎候新年头一道晨光的迫切与天真,跃然纸上,正是节日才催生出的鲜活情态。
总览这些穿梭于唐宋明清的诗句,元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它是震耳的爆竹,是醉人的酒香,是崭新的联语,是团聚的暖意。古人以诗心,将这个日子酿成了文化里一坛深厚的酒,历久弥香。那不只是冬去春来的转折,更是一年当中,人们对生活最热切、最明亮的一次拥抱与展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