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反复读布尔加科夫的《大师与玛格丽特》,越读越觉得后劲大。这本书表面上看像个荒诞的大杂烩:魔鬼沃兰德带着随从降临莫斯科,把那些虚伪的文人、贪婪的官僚耍得团团转;而作家“大师”因为写了一部关于彼拉多的小说遭到围剿,最终崩溃烧毁手稿躲进精神病院。
人们在一个虚假、僵化的系统里煞有介事地生活。魔鬼的魔法并没有创造邪恶,他只是稍微拨弄了一下,那些看似严密的秩序、道德和理性就瞬间崩塌了。大师之所以发疯,正是因为他太清醒地看透了这种荒谬,却又无力改变,最终只能选择自我毁灭。布尔加科夫冷眼旁观着这一切,把人类在荒诞面前的脆弱和虚无扒得干干净净。
合上书看今天,那种荒诞感其实一点都没减少。我们总以为现代社会靠科技和制度建立起了坚不可摧的理性秩序,但现实往往是另一番景象。为了数据好看而制造的虚假繁荣,在算法和信息茧房里丧失独立思考的狂欢,还有无数人在庞大系统里为了生存而做出的机械反应。我们太习惯于计算利弊,太害怕成为“异类”,以至于把随波逐流当成了成熟,把麻木不仁当成了情绪稳定。现代社会的荒诞,往往不是外界强加的,而是我们在日复一日的妥协中,自己把自己驯化成了流水线上的齿轮。
面对这种无力感,布尔加科夫没有给出什么宏大的解药,他给出了玛格丽特。她不懂大道理,也不想去推翻什么系统,她化身女巫、直面魔鬼,仅仅是为了救出她的爱人。在一个人人都精明、事事讲究利弊的时代,这种纯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但看透了现实的底色后,这或许是我们最踏实的活法。既然无法撼动庞大的外部世界,那就退回到具体的日常里,去爱一个具体的人,去坚持一点不计回报的真实。小说的最后,大师并没有迎来世俗意义上的胜利或光明,沃兰德赐予他的,是永恒的“安宁”。这大概也是布尔加科夫在失明与贫病中悟出的道理:在无力改变的现实面前,我们未必能成为改变规则的英雄,但只要心里还留有对真实的坚守和对具体之人的爱,灵魂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宁。
